\chapter{Writing for the Public}

\textit{简洁明了地呈现，以便他们阅读；清晰易懂地表达，以便他们欣赏；生动形象地描绘，以便他们记住；最重要的是，准确无误地传达，以便他们能从中获得指引。}

\textit{\hfill ——约瑟夫·普利策}

\vspace{1em}

许多科学家认为，与向同行交流相比，向公众传播科学是完全不同的挑战，甚至更加令人畏惧。我们担心自己会表现不佳，担心会被误解，担心我们的工作会被曲解，还担心同行会对我们评价降低。

然而，气候变化、疾病、新兴技术和转基因作物等问题对社会构成了挑战。政策制定者正在根据他们和公众对我们科学的理解采取行动——而这些理解可能是错误的。我们需要纠正这一点。我们不能仅仅为同行撰写论文，并假设整个世界都能理解其中的信息。我们甚至不能依赖记者来理解科学并将其翻译成英语（或法语、俄语、中文）——他们也在努力理解我们的工作。

人们并不理解我们在做什么。他们认为我们是专家——知道答案的权威。从科学课程的角度来看，这是可以理解的——这些课程通常以记忆为主。但这并不是我们的本质；我们不是专家，我们是学者。我们生活在没有人知道答案的领域，而我们的努力是为了找出问题所在。这种矛盾是我们与公众之间许多挑战的根源。在大众的想象中，我们要么是“统治世界”的疯狂科学家，要么是穿着白大褂的书呆子。然而，科学是奇妙的，科学家也是普通人。我们需要更好地教育公众，不仅要让他们了解研究的内容，还要让他们了解研究的本质。

我们传播这一信息的途径已经扩展。过去，我们可能会接受记者采访，希望他们不会歪曲事实，或者为《科学美国人》撰写文章。然而，报纸仍然存在，并会发表读者投稿：信件、评论文章和专栏。如果你在纽约，想在当地报纸上发表文章可能是个挑战，但在较小的社区则不然——报纸需要内容。然而，网络是机会爆炸的地方，从你自己的网站到博客，再到撰写维基百科条目。我们有机会直接向世界发声。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能够讲述你的故事。

这本书的一个隐秘真相是，它实际上都是关于为公众写作的。“科学”并不是与“英语”不同的语言。它是一种方言，而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关于如何以更接近普通英语的方式撰写科学。每一条建议的核心都是与非科学家沟通。

我讨论的工具旨在通过锐化故事、聚焦SUCCES元素（简单、意外、具体、可信、情感、故事）并避免术语来扩大你的受众。要超越科学受众，你不需要做任何不同的事情——你只需要做得更多和更少。更多的故事和SUCCES，更少的复杂性和术语。

人们对自然之谜充满兴趣。想想恐龙经久不衰的魅力，或者亚原子物理学——虽然没有人真正理解，但它却得到了大量媒体报道。这得益于巧妙的名字（如“上帝粒子”）和巨大的工程（如大型强子对撞机）。天文学和天体物理学也备受关注；图像壮丽，关于宇宙起源的故事深深触动了人类的心理。但许多晦涩的话题也被提及。例如，我浏览了2010年的《纽约时报》，看看他们报道了哪些关于青蛙的内容：

濒危青蛙

青蛙如何应对着陆时的冲击？

青蛙用泡沫为卵筑巢

树蛙通过摇动树枝相互交流

当然还有：与恐龙一起跳跃的巨型青蛙

其中一些故事讨论了环境威胁，但更多是基于“哇，谁知道呢？”的惊奇感。谁知道蟾蜍在跳跃着陆前90毫秒会刺激前腿肌肉——即使这意味着在起跳前就激活了肌肉？

这些文章不仅仅是纯粹的好奇心作品，它们向人们展示了科学是什么以及它是如何运作的。它们缩小了科学与社会之间的差距，并可以激励下一代科学家。听到朋友和亲戚告诉你他们在广播中听到你或在报纸上读到你的工作，也不是世界末日。

公众关注我们的另一个原因是科学问题主导了现代生活：技术、医学和环境。对于这样的故事，人们会问“这对我有什么影响？”作为科学家，我们研究这些话题是因为它们的魅力——我成为土壤微生物学家并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因为泥土中的微生物很酷。这项工作通过提供对自然的新见解影响着我们。然而，对于公众来说，这还不够。他们在寻找应用（图20.1）：我们能利用这种理解做什么？

图20.1展示了人们对医学和全球变暖故事反应不同的一个原因。对于医学，每个人都认为应用可以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对于全球变暖，一些人担心应对威胁可能会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糟。对应用的抵触一直延伸到数据本身。

\begin{figure}[tb]
    \centering
    \includegraphics[width=0.95\textwidth]{fig/ch20/pub.png}
    \caption{公众关注的焦点从数据到应用。}
\end{figure}


\section{为公众撰写故事}
公众对科学的认知为我们撰写故事提供了几条规则：

故事：一个简单的故事至关重要。

焦点：它必须针对“谁知道？”的元素或应用——这对他们或社会意味着什么？谈论从事这项工作的人会有所帮助。科学家习惯于淡化人的因素，但对于非科学家来说，人物比化学物质或概念更具吸引力。

故事结构：受众缺乏耐心，急于知道这个故事为什么有趣。这需要一个前置的结构，很可能是LDR（Lead-Development-Resolution），以快速吸引SUCCES元素。

语言：保持简单。假设你需要定义每一个术语，或者更好的是，找到一种避免使用它们的方法。在为公众写作时，技术术语可能会让人感觉像行话。重要的是，不要在句子的主题位置引入技术术语。最后，不要居高临下；假设你的受众聪明但无知。你不是在“简化”故事，而是在突出其简单的核心，并用他们的语言讲述。你的工作是引起受众的兴趣并教育他们。

科学方法：公众认为科学是通过“尤里卡！”式的突破由杰出的男男女女推动的，并期望故事呈现这些突破。但科学并不是这样运作的。它通过许多人在收集困难数据并试图理解出现的谜题中取得的渐进进展而推进。我们关注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我们并不期望实现最终的突破，尽管我们被探索所驱动。最好的公众故事将我们对破解自然之谜的喜悦与他们对结果和应用的关注结合起来。

\section{信息框：构建故事的工具}
一个有助于整合这些想法并为公众构建故事的有用工具是信息框（图20.2），这是南希·巴伦（Nancy Baron）提出的一个概念。信息框是一个简单的图形工具，用于展示故事的基本元素。它将帮助你梳理并定义SUCCES元素（简单、意外、具体、可信、情感、故事）。

A 和 B：问题和受众。首先确定你的总体问题和受众。在构建故事时，始终关注这些问题和受众。它们不是具体的元素，而是贯穿故事的总体主题。

1. 问题：你的具体问题是什么？这定义了你的开头和挑战。在为公众撰写的故事中，这些问题应合并为一个清晰的引子。

2. 所以呢？：顺时针移动到“所以呢？”为什么读者应该关心你的问题？你的“所以呢？”必须适合你的受众；对于你的同事和亲戚来说，这将是不同的。如果你在为公众撰写LDR结构的故事，你的“所以呢？”应融入引子中。

3. 解决方案：定义了问题后，提供你的解决方案。这将构成故事的主体：OCAR结构中的A，或ABDCE或LDR结构中的D。

4. 好处：最后，你的解决方案的好处是什么？你的受众能从中得到什么？这应该是你的结论。

\section{如何将你的科学转化为他们的故事}
作为使用信息框将你的科学转化为公众故事的示例，我提出以下场景。你是一位研究调控细胞生长的基因网络的研究员；这些网络形成级联反应，其中有一系列触发事件，一个基因调控下一个基因，最终控制细胞生长。当这种调控级联失效时，细胞会从正常生长转变为失控状态，从而转化为癌细胞。你使用的模型系统是斑马鱼，因为它方便：它们易于培养，基因级联与人类相似，且遗传学易于操作。

这是关于调控生长和生命过程的有趣基础研究。它提出了关于复杂反馈和精密调控机制的有趣问题。但你的姑姑或记者会问你是否会治愈癌症。

你知道你的工作不会立即治愈癌症。充其量，它将提供关于细胞如何运作以及如何崩溃的一小部分见解。结合数百名其他研究人员的工作，这一见解最终可能有助于开发一种预防或治疗某些癌症的方法。你可能觉得说你的工作将“治愈癌症”是一种夸张的说法，甚至不想让这些话从你紧咬的牙关中溜出。

但你必须用你姑姑能理解的术语回答她的问题。这个解释必须从她的关注点和她的框架——治愈癌症——开始。如果你不能与她的关注点匹配，她会走开，虽然对你聪明印象深刻，但对你所做的事情完全困惑，并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医学院成为一名医生。记者可能会质疑为什么纳税人的钱要支持你的象牙塔爱好。

为了构建一个你姑姑或记者能理解的研究故事，首先构建一个信息框（图20.3）。

\begin{figure}[tb]
    \centering
    \includegraphics[width=0.7\textwidth]{fig/ch20/box.png}
    \caption{信息框。}
\end{figure}


A. 问题：治愈癌症。

B. 受众：你的姑姑，以及更广泛的公众。

1. 问题：我们不了解导致正常细胞“变坏”并开始失控生长的复杂基因级联反应。

2. 所以呢？：从正常生长到失控生长的转变是癌症发展的关键步骤。

3. 解决方案：我们需要了解导致这种转变的基因相互作用，以便预防或逆转它。为了研究这些相互作用，我们需要一个模型系统。斑马鱼被证明是一个出奇好的系统，因为它们易于培养，遗传学易于操作，并且其功能与人类相似。

4. 好处：弄清楚导致正常细胞变成癌细胞的基因相互作用，可能使我们能够开发预防或治疗癌症的方法。

\begin{figure}[tb]
    \centering
    \includegraphics[width=0.7\textwidth]{fig/ch20/zebrafish.png}
    \caption{用于研究斑马鱼基因级联的信息框。}
\end{figure}

现在，我们可以利用这些要点，用简单的语言撰写一个故事。

\begin{quote}
    例 20.1

\textit{斑马鱼中的基因级联反应。\\
癌症是正常细胞开始失控生长和分裂的结果。如果我们想预防癌症，我们需要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种转变——为什么“好细胞会变坏？”我的研究正是针对这个问题——我研究基因如何相互作用以保持细胞以“正确速率”运作和生长，以及这些相互作用如何崩溃，将正常细胞转化为癌细胞。我研究斑马鱼，因为它们的基因行为与人类相似——而你无法在鱼缸中培养人类。如果我们了解导致生长调控崩溃的原因，我们可能能够预防或逆转它。所以，是的，我希望我的工作最终能为治愈癌症做出贡献。
}\end{quote}


这段文字准确、诚实，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声明。它以一种你姑姑能理解的方式构建了研究——既解释了它在智力上的有趣之处，也说明了它如何为治愈癌症做出贡献。这可能本身就是一个足够的答案，也可能构成一个更大故事的开头。在构建了框架之后，你可以轻松地迈出下一步，引入更复杂的概念，如基因级联反应。

这个简短的示例之所以有效，部分原因在于它具有清晰的OCAR结构，并有效地运用了SUCCES元素。它简单，聚焦于基因调控生长的崩溃。它具有情感吸引力，解决了受众关心的问题。它在描述工作及其如何融入寻找癌症治愈方法的整体计划时具体且可信。最后，它使用了简单的语言。它甚至可能说服你的姑姑，你所做的事情是医学院的合理替代选择。

\section{更广泛地使用信息框}
信息框也可以成为为同行写作的强大工具。作为科学家，我们的问题和关注点可能与公众不同，但当我们阅读时，我们会有同样的问题：问题是什么？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关心？

\begin{figure}[tb]
    \centering
    \includegraphics[width=0.8\textwidth]{fig/ch20/soils.png}
    \caption{一个用于研究冬季北极苔原土壤中微生物活动的信息框。}
\end{figure}

我为我的项目填写了一个信息框，该项目评估了冬季北极苔原土壤中的微生物活动（图20.4）。从表面上看，这项工作可能显得相当深奥——我们为什么要关心苔原冻土中的微生物活动？信息框有助于识别要融入故事的主要要点。示例20.2是我为支持这项工作撰写的提案开头的浓缩版本。

\begin{quote}
例20.2

\textit{冻土中的微生物？\\
北极生态学家传统上关注生长季节，即融雪和降雪之间的短暂时期。当研究人员在八月收拾行李回家准备新学年时，总有一种“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请关灯”的感觉。然而，北极的主导季节是长达9个月的冬季。多年来，人们一直认为植物和微生物在冬季被冻结进入休眠状态。然而，土壤微生物在冬季仍然持续呼吸。尽管速率可能很慢，但北极冬季如此漫长，以至于这种呼吸构成了年度碳预算的很大一部分，而这一部分可能会随着气候变暖而增加，尤其是在冬季变暖最为显著的情况下。\\
由于北极苔原含有全球土壤有机碳的一半——比大气中以CO₂形式存在的碳多出两倍以上——冬季微生物呼吸速率的增加可能会增加大气中的CO₂，从而加剧全球变暖。因此，更好地理解冬季微生物呼吸的规模和调控对于构建能够预测未来气候的模型至关重要。
}\end{quote}

这个版本浓缩了实际文本（我通过删除技术材料和文献引用缩短了段落），但论点的流动和故事是相同的。我甚至在提案中加入了“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请关灯”的评论。使用信息框帮助构建了提案的故事，但更重要的是，它为我做好准备，以应对记者为《纽约时报》撰写文章时的采访。

\section{与政策制定者打交道}
如果你试图向朋友、亲戚或记者解释你所做的事情，清晰地沟通可能已经足够。然而，如果你试图与政策制定者和管理者合作以影响决策和行动，这还不够。许多科学家认为，如果这些人理解了科学，他们就会做出适当的决定。但如果你向一位民选官员或机构管理者提出这种观点，你可能会听到一声嗤笑或歇斯底里的笑声。他们的决策不仅受到自然现实的影响，还受到政治现实的影响。

如果你想影响政策，学会有效地与决策者沟通是一个起点。其中一部分是语言：国会工作人员通常是22岁的政治学学士，而不是化学博士。更多的沟通是关于故事结构。你在走廊里有五分钟的时间——这个受众的耐心程度甚至会让《自然》杂志的编辑显得懒散。工作人员可能会听到科学家说：“嗯，碳，嗯，呼吸，嗯，嗯。如果我们等到永久冻土融化才采取行动应对全球变暖，那将是很糟糕的。”最后几句话可能是我们思考最少的，但却是他们听得最多的。这是他们在等待你的总结信息——你要求他们做什么的地方。

然而，除了语言之外，还有文化和动机，这些与学术界截然不同。对我来说，一个鲜明的例子是我在阿拉斯加大学担任助理教授时。我刚入职不久，埃克森·瓦尔迪兹号撞上了布莱礁，像大多数阿拉斯加科学家一样，我被卷入了损害评估中。一位管理者告诉我们：“这不是关于科学，而是关于损害评估，但你必须使用最好的科学方法。”他指的是复杂的分析工具；他似乎没有想到这应该包括做好科学，我认为这是基本的科学方法。复杂但误用的测量对我来说不如简单但聪明的测量有价值。律师们将我们所做的事情描述为“你不是在收集数据，你是在收集证据。”管理者和政治家面临的不仅仅是科学的压力。他们甚至不以我们相同的术语看待科学。实现变革意味着在他们的世界中工作，而不是期望他们在我们的世界中工作。要在政策领域有效，需要超越本书重点介绍的沟通工具的理解和政治技能。

\section{练习}

为你的短文填写一个消息框，目标受众是科学家。

为你的短文填写一个消息框，目标受众为公众。

为公众重写你的短文。